Seasons In The Sun



妳說妳曾想過我們的婚禮,細緻地設定著各種細節,連背景音樂都已選定:Seasons in the sun,Nirvana或女聲版本,一首閃亮亮的燦爛時光。因為歌詞很適合,妳說,我們不是從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嗎?

我們相識在彼此的青春時節,黃衫黑裙,十五歲的少女。學校總稱我們為太陽神的女兒,當時只覺這稱號聽著好笑,現在卻一廂情願地猜想:這是否是我們必將踏進彼此生命的某種預言?還記得第一眼看見的妳長髮披肩,窗外朝陽在妳的制服和座位落下一層光。當時的我絕對想不到,這畫面居然會留在腦海這麼久。從最初的淺薄印象,接著因緣際會變得熟稔,到後來發現心底不知何時開始滋長的情慾,於是無所不用其極地在妳身邊打轉,然後在雨季藉著放學時段的混亂倉促吻了妳⋯⋯短短三年發生了太多,我們一起去了各種地方也做了各式各樣的事情,直到畢業之後,我才鼓起勇氣在通訊軟體的對話框中敲下一句:我喜歡妳耶,怎麼辦?
於是在那個夏天,我們第一次相戀,那麼年輕天真,以為這樣就可以天長地久。

但那段感情最終也僅僅維持了十三個月便宣告結束。或許我們都不夠成熟吧?我還不懂得如何體諒妳在新生活中所面臨的一切,不懂得如何面對彼此間的摩擦和情緒,不懂得如何開口說出真實的想法,也不懂得該如何溝通才能找到最合適的相處步調⋯⋯明明自己什麼都不懂,卻一廂情願地認為妳會懂的,妳會有辦法突破這些困境,妳一定會牽著我告訴我該怎麼做,因為妳是那個我好喜歡的好優秀的如同太陽一般存在的妳。但我們都只是凡人啊。只是兩個同樣都會害怕不安、會困惑憂慮、會膽怯退縮的普通人罷了。

分開的日子究竟算不算難熬,我也不是很確定。在用課業與活動填滿所有時間後,我並沒有太多時間悲傷。但我總會夢見妳。在各式各樣的夢境裡虛幻的妳對著我笑牽著我散步然後對我說話——雖然我什麼都聽不見,雖然我知道你對著笑的牽著的那個我並不是我。接著夢醒了,我睜開雙眼蜷縮在棉被裡,偶爾想哭,偶爾覺得胸悶,但更多的時候我只是疲憊地起床,讓自己忘掉夢境的內容,假裝什麼也不曾發生地繼續我的大學生活,然後畢業,出社會工作。本來以為日子就只是這樣了,直到那天收到妳傳來的訊息,問我有沒有空一起去喝一杯。

酒精真的是種神祕的東西,讓人意外地容易被觸動。「妳還喜歡我嗎?」、「那妳討厭我嗎?」、「如果妳以前對我的喜歡是十分,現在應該只有六分、七分吧?」、「我喜歡妳。」說出這些話的妳,揉著我頭髮的動作還是那麼溫柔。明明酒吧裡充滿人聲和音樂,我卻覺得在哪幾分鐘裡,周遭安靜得不可思議。這是在做夢吧?還是在逗我玩呢?為什麼事隔這麼多年了,卻還是好想放聲大哭?那個週五我帶著混亂的心情和妳道別,我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向同車回家的友人提起這件事。
兩天後我們再見,仍是充滿酒氣的場合。喝著各種口味的調酒,話題彎彎繞繞又拐回兩天前的復合問題。我靠著妳的肩膀聽妳說話,只覺得頭暈暈的,而妳好軟,也好香,就像以前賴在妳座位邊撒嬌一樣,時間似乎就這樣被留住。站起身來,我把妳拉出滿座的帳篷,在草地邊任晚風吹拂。那晚我究竟說了什麼?其實我已經不記得確切字句。我只知道不管妳問幾次,我都願意、都會答應。因為會變的就是會變,不會變的終究也不會改變。因為我就是這麼死心眼地喜歡著妳。因為我其實一直、一直都在等妳。
這次在一起,希望真的能夠天長地久了。

在認清我們都是凡人之後,這次的戀愛反而有種重新認識彼此的味道在裡頭。雖然也有爭吵摩擦,但相較於之前,我們似乎比較能誠實面對兩人的想法,比較懂得協調彼此的差異,也比較能與對方的負面情緒共處了。(儘管我仍舊愛吃醋又容易不安,總是想太多而且任性。)那天,周遭朋友同事一個個步入婚姻的我和妳聊到結婚話題,妳說作為一個設定狂,曾多次設想過我們的婚禮與往後生活,包含喜餅樣式、前置事務的設計分配,甚至典禮的音樂,以及住家的樣貌、裝潢、配置。妳也說起從前覺得安全感很無聊的自己,現在只想和我住在一起,以及各種零零碎碎的,真實得彷彿已經實現的設定與畫面。雖然沒有說出口,但在我眼裡,妳口中這些近乎求婚的話語,已經是最接近永恆的誓詞。

我們在那麼年輕的時候就已經相遇相識,往後的日子,也希望能執手相伴,一起走下去。歌曲裡所說的那些燦爛季節,不該只有過去,屬於我們的陽光,應該要能暖著彼此直到日子的盡頭。或許我還是太天真,對未來的想像仍舊過於簡單,但我想相信:我們可以。我相信這樣的可能,因為妳總是願意陪我一起面對各種問題,妳給了我愛與溫暖,也給了我陪伴和支持,不論所謂的永遠在哪裡,只要妳肯,我都希望能和妳一起抵達。
因為妳就是我的陽光。



2016/01/16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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